1993年五一国际劳动节，中午2时许，我在江门市河南机械厂警卫室临时值班，周围绿树成荫，门前，蓬江河水安详地流淌。突然，一辆警车呼啸而入，我预感到一定有案件发生了。
一个约40岁的女客户进入警卫室，神色暗然地说：“刚才1时左右，我在车间检验室验收产品，到车间时刻，回来就不见了公文包，内有证件及现金2千元。”
晚上7时，保卫科长带进一个约19岁的打工仔，叫我监护他一个晚上，他同几位公安同志进餐去。
我随便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公文袋是你偷的吗？”他答道：“我叫刘小牛，我没有偷钱。”（其时我已研究笔迹心理学一年多）我忽然灵机一动，想公安局有笔迹鉴定科，鉴定犯罪笔迹。何不分析这个人，看他是否有犯罪心理及行为，证明笔迹分析的实用效果，如能帮助厂破这案，又能提高分析技术，何乐而不为？
我计上心头，不动声说：“请在白纸上写三行字，签上你的姓名，我会尽力帮助你，还你一个公道。”他看我以平等的态度对待，并没有歧视他，按我的要求写出来。
看他笔迹，字写得大小不一，起笔弱，中笔强，末笔尖长，线条稍弯曲，叠荡不定，高低不平。暗想，此种笔迹起笔柔，表示他开始想行动，又迟疑不决。（第一思维信息系统）中笔强，但见钱眼开，下定决心干下去。（第二信息系统）耒笔尖长，偷了钱后，又很害怕，坐立不安，想夹起尾巴溜之大吉。（第三行动信息系统）有犯罪多次的痕迹，只是胆量还不够大，如果不及时化解其心理，将来会更严重。
我温和地说：“你以前有偷过东西吗？”他不自然地答道：“有”。我再问说：“有几次，最多多少钱。”他偷看我一眼说：“3次，最多200元。”我鼓励他说：“够坦白，说明你还是愿意改的，这次是不是你？”他坚决回答说：“不是。”我进一步攻他的心理防线，说：“看笔迹的现象我断然肯定是你。”
他振振有词说：“你这么肯定，请讲讲你的‘测字’道理。”他心理说，想吓我，我才不信，他怀疑心理分析是测字、迷信。
我认真地剖析说：“你写字较快，笔画挺直，70%的字向右倾斜；说明你好高骛远，左摇右摆、自高自大，性格固执、牛精，不愿听取别人的劝解，自私自利。一旦工作不理想、挣钱不多，但又想享受；只有不劳而获，最快就是做‘梁上君子’，神不知、鬼不觉，顺手牵羊，谁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他满面通红，怒火中烧，双拳紧握，眼中喷出燥烈的火花，恨不得一拳将我打倒，恶狠狠地说：“无中生有，可有证据？”
我平静地说：“少安无燥，刚才你说曾经偷过三次东西，你已是有前科。再看你有时写字把纸划穿，而这纸质不错，说明你理智昏迷，凡事想不开，以为是你‘命运’不好，没有出路，只是一个打工仔，天下人都有看不起你，欺负你。所以自暴自弃，感觉想怎样就怎样，过一天算一天，既然眼前放着一堆钱，不拿白不拿，反正没人看见。”
他斜眼看我，心犹不服，说：“这只是你的猜测，别冤枉人。”
我再深入分析说：“你是一个火性子的、好动武，为兄弟敢于两肋插刀。讲信用，有义气，有魄力，有胆的人哩。何不做些好事，将来扬名立万，不枉来人间潇洒走一回？”我转换讲话的方式、感化他。
他手上的拳头放松，垂下来。有点不知所惜，眼含热泪，望着别处说：“何生，我何尝不想呢？但没有人看得起我，欣赏我。我真的没有偷她的钱！”
刘小牛还是坚守他的心理防线，不肯承认（他心里想，我就是不承认，但愿能过关）。
我也不怪他，明白他此刻的心情，说：“路是人走出来的，原来没有路，只是有人敢闯，后来的人走多了，也就成了路嘛。有一句话说，如果今生是丰趣的，今生我已满足了；如果来生是乏味的，我不想有来生，艰难困苦怕什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哩。你不想这样毁了自己的一生吧！你才19岁，倘明天查出是你，判了半年，弄你的前途就涂上污点。何不将功抵过，揭发同案其他人，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他默默低下好斗的头，喃喃地说：“何生，我没有偷，真的没有偷。”
我知道时候已到，见好就收，安慰他说：“这样吧，我放你回宿舍，垫高枕头，好好想想。如果有，最迟半夜向保卫科长承认，戴罪立功，时间无多啊！人谁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看你的笔迹有力度，本来写的字行还是向上的，有的字体偶尔有未笔向上挑起，是有血、有肉、有灵魂、有气质、不甘现状，隐约有求进取的心理。犯错能改，就是人生的转折点，如能改过，将会获得大成功的。”这时，厂内的假山上小树枝繁叶茂，有几只黄鹂在吱吱地叫，莲花池里的金鱼在水里畅游。
他眉宇间稍振动，喜从中来，双手拉着我的手，忘记了自己是犯罪嫌疑人。说：“何生，你的分析有情理，我真的有希望？你这样信任我，放我回宿舍，你不怕我逃跑吗？”我宽容地说：“就凭你这句话，我更加相信你，如果你走了，你的罪会更大。”
他感激地向我点点头，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说：“我一定垫高枕头好好想一想，但我没有偷，没有偷。”
我明白他矛盾心情，思想斗争是难免的。我已经尽了责任，明天就看他自己了，清晨6时，保卫科办事员兴冲冲进来说：“何生，他已经在凌晨1时承认了。说把钱放厂附近山边，用簸箕盖住，我们找到了。并揭发了其他人犯的其它案，所以放了他，保留工作岗位，真奇怪，昨天他至死不认，半夜居然这么快行动投案，不可思议。”
我暗暗高兴，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开心地登上警卫室的楼顶，极目远眺，圆圆的太阳，在云彩的拥族下，跃跃升起。四周的田野和山峦一片郁郁葱葱，呈现出勃勃生机，弯弯的蓬江河，接通静静的西江水，如丝如带，南国的山河真是太美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