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提出这样一个课题：是该对象在书写时刻意留下的“笔迹特征”？还是书写中下意识动作造成的笔迹现象自然流露？在分清这两者之间的差异之前，我们首先要了解一下笔迹心理学中的“下意识”概念，以及与之相关的心理学知识。

    在文学领域内的这两个词一般是通用的，大多把下意识归纳为潜意识之类，而在学过心理学专业的学者眼中，两者是有所区别的。下意识仅从心理学意义上讲，即人的不自觉的行为趋向，而潜意识则是人心理上潜在的行为取向。下意识行为往往是由本能、性情或其他“人”本身的先天因素引起的，例如：有的人在思考问题时皱着眉头；还有的“音乐迷”一听到自己熟悉的曲调，会情不自禁地用脚打起节拍等等。

    查尔斯·M·巴罗斯在《要建议，而不是药物》一书中这样告诉我们：“我的一个朋友，几年前在他第一次去波士顿的时候，到了当时还属于省际公路服务站的停车场里。他想步行去位于对面的罗威火车站。他对那个城市的街道情况一无所知，连大概该走哪个方向也不知道，但是他没有问路，鬼使神差地一直往前走，结果他是走了最近的路到达了目的地。对于这件事，他坚信是‘本能的指引’，而且没用任何的感官去获取线索。”可见，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下意识行为对人们判断、思维的影响不可低估。

    下意识介于意识和潜意识之间，它起到一个类似于“阀门”的工具，掌控这两者的沟通、调节、关闭等功能。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一位警界笔迹学者曾撰文写道：“……人在控制具体书写动作时，主要是第二信号系统的语词信号在起作用。而语词信号具有两重性，它不但能引起动作反应的兴奋，也能引起动作反应的抑制，从而起着随意运动的始动和制动信号的作用。”由于人的书写动作是在视觉、动觉的监督调节作用下，依靠手指肌肉群的精细的自动化运动来完成的，书写者笔下的笔迹细节等“笔误”就不得不有所显露，有时是有意而为之（例如伪装或伪造笔迹），有时是在下意识支配下的习惯性用法。因此，任何人也不可能准确地用语词信号发动和制止手指肌肉群按某种顺序及力度去收缩和舒张。这样一来，书写过程所长期形成的动力定型，就会通过内在的意识的干预和下意识不自觉的显示，存在于整个书写过程中。

    美国微软集团以开发电脑软件闻名于世，但该公司在招收职员时，却有一项硬性规定：每位应聘者必须抄写10万字以上的产品质量推介手册，最后在这条“坎”上败下阵的优秀人才不计其数，这并不是这些应试精英不会抄写，而是这些电脑高手不知该公司的真实意图。10万字抄下来，他的下意识心理状态已被微软集团专职心理学家参透了大半。

    当今国际笔迹学理论体系中还有一种“笔迹测量派”学说。我们暂且不去探讨这一理论科学性和应用性如何，从实际操作应用情况而言，就其笔迹测量理论对分析书写时笔迹下意识现象来说是很有启发的。

    在分析和测量某书写者下意识显露出来的笔迹特征时，用“笔迹测量派”的理论和操作规程来评判心理特征，具有一定的稳定性和客观性。有一组数据就充分地证明了这一点。以30张英文笔迹签名者为例，在观察签名人下方的下意识“一横”中，可从其各自“一横”的倾斜度、弧度、力度和角度上，分析出书写者各自性格、情感等的准确率达88％以上。

    也许书法测量派的创始人，法国犯罪对策学者别尔基里昂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当初他提出的字母笔划测量体系，即在包含在笔迹中的笔划倾斜角度、大小、相互关系等等，有一个几何体积的计算方法，会在当今世界用作笔迹微观理论下意识笔迹特征的分析原理。

    近代德国心理学家赫尔巴特在分析研究人的观念“具有引力和斥力关系”时，他提出一个“意识阈的概念”。在这里意识阈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因为意识和无意识是可以互相转化的。随着时间的变迁，意识阈限上的观念可以转入阈下而成为无意识。相反，被抑制的观念，可以通过有关的意识观念的吸引，从意识阈限下进入意识阈限之上。

    也就是说，书写时的笔迹下意识现象，就是被“意识阈”这个无形的手所控制和调节的。书写者某一方面的观念或许此时的心理状态，虽被书写者驱逐出意识，降落在阈限之下，但是它们并不就此消灭，只是减弱其强度，待机而动，一有机会，即争取升入阈限之上，占据意识的领域。总之意识形态是能动的，它的活动状态及其范围可以说是从全受“休眠”的状态到“苏醒”的状态，直至意识达到完全自由的境界，也就是从潜意识经过下意识上升到意识。

    了解这一点，也就不难理解“伪装笔迹”与“正常笔迹”两者下意识的本质区别。

    触笔书写笔迹。主要是改变运笔方式，是伪装笔迹的一种形式。正常运笔的起、行、收是有一定节奏的，轻重疾徐，错落有致。触笔书写是起笔后靠惯力运笔写成笔画，起笔着力重，笔画粗，收笔轻，笔画尖细，基本笔画僵直呈锥形，横折笔、撇折笔往往由两笔形成，勾笔的勾部有时出现倒行笔，因下笔动作不平稳往往在起笔处出现反射勾。

    而“正常笔迹”的下意识是以或然性、摇摆性、可辩性为主要笔迹特征。尽管性格柔弱的人有时也会写出刚劲有力的笔迹线条，展示出一派率性而动，慷慨任气等等但只是一种表象。产生这种表象的内在精神，却不是这些外在笔迹特征或许线条的刚柔程度所表现出的绝对内在意识。在这里下意识的性格特点是飘逸与沉重、豁达与执著、欢乐与悲哀、奔放与压抑等等对立的文化性格的矛盾体，最终来源于书写者本身的双重性格的内在冲突。这种主客之间的冲突，并不能靠自身的意识就能抑制的，它反映出书写者书写中的瞬间的“意识流”，也为笔迹分析的识别当事人的心态提供可辨别的依据。

    寻求下意识的笔迹现象的心理特征，主要是通过以下三条途径来完成的。一是书写者所表现出的创新意识，以实现内在的精神动力和生命价值；二是书写者所表现出的情感体验，藉爱情、友谊、深思、对大自然和艺术的欣赏等美好经历来获得心灵的愉悦；三是书写者所表现出的人生哲学，用一项实在的内在成就，不仅证明自己所具有的个人品质，而且是整个人性的高贵和尊严。

   　以上张瑜题词中的“一横”起笔、“一竖”的下部及部分的转弯处，都有明显的下意识“演戏”笔触痕迹，表示出这位女演员很有表演艺术的天赋、很容易动感情、很想把戏“做足”的意愿。

[参考文献]：

1、《伪装书写过程中的意志与注意浅析》

——作者：汤啸天  内部刊物1984年2期

2、《触笔书写笔迹》

——主编：刘文 李长久 张文清  内部刊物1992年9月

3、《西方近代心理学史》P73

——主编：高觉敷  人民教育出版社1982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