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笔迹即心迹,它反映一个人的书写技能、书写习惯特征,即使有变化和伪装,也有迹可寻。通过变化和稳定的特征,我们可以看透笔迹后的心迹。”
作为省公安厅文件检验室主任,笔迹鉴定是石沫的拿手好戏。在办公室里,摆放着她的一幅漫画:嘴角上扬,小眼大鼻子,齐耳短发,斜持一支笔,如挎一杆枪。“我喜欢这幅漫画,不仅画出了我的专业,更画出了我的自信,有时自信得自己拿自己没办法,哈哈!”
文检主要研究违法犯罪案件中的文件物证,除了大家熟知的笔迹检验,还包括印文检验、印刷文件检验、污损文件检验和言语识别等等。从业 23 年,经石沫之手,挖出的案件太多、太多。
上世纪80 年代末,有人在电线杆上贴反动宣传单,上面的照片明显是从报纸上复印下来的。“虽然这张照片很多报纸都刊登了,但刊登的位置、大小、裁剪还是有区别的,一比对就确定是哪份报纸了。”这份报纸不上报摊,只能订阅,所以侦查人员将范围圈定在张贴地点附近的机关事业单位。如果犯罪嫌疑人是去复印社复印,肯定会露马脚,所以应该是可以自由接触复印机的人。如此一来,侦查范围缩小到11家单位。经比对复印文件特征,最终确定了一家单位。该单位能够接触复印机的有3个人,一一调查,分别谈话,很快锁定嫌疑人,是一名临时工。经审讯,供认不讳。“不同的复印机,油墨不同,复印出来的特征也不一样。”
如果被鉴定的检材是当事人在被迫的状态下写的,那怎么鉴定呢?石沫会结合其他特征判断真伪。 2004 年,一位农民工干完活没拿到5万块工钱,找了几个人把包工头控制住,逼他写了8万元的欠条、盖了三个章,然后拿着欠条去法院起诉要钱。他本以为自己稳操胜券,却被石沫一眼看穿,“一般的欠条盖一个章就行,盖三个章明显是画蛇添足,其中必定有诈。”如果据实鉴定,那么这位农民工不但拿不到工钱,还可能触犯法律。石沫点穿了他的花招,劝他撤回鉴定申请和起诉。农民工满怀感激,第二天向法院递交了撤诉申请。“文检要以人为本。有一种文检不叫文检,但却超越了文检。”说这话的时候,石沫的眼睛看着远方。
2009年 12月9日早上,禹城市市中办三里杨村的柳艳送完孩子上学后突然失踪。过了两天,柳艳婆家的堂兄张东在她婆家的门上发现一张字条:因工作忙我所见的事情没有外说,你村里温志强把柳艳杀死埋在东南方向树地里,请你想(应为相)信我。因那几天下过大雪,警方在树地里没有找到尸体。过了几天,张东在柳艳婆家邻居的墙上又发现有黑色蜡笔写着:东安桥南有尸体。在“南”与“有”之上又详细补充上“ 100米”字样。这一次,警方找到了柳艳的尸体。警方分析:留字者很可能是目击者或者凶手。 一方面着手调查温志强,一方面广泛提取可能作案的村民的笔迹。最后经石沫鉴定,凶手正是张东。“笔迹有阶段性,人在某一个阶段写的字,笔划、 笔顺是有固定特征的。”在鉴定结果面前,张东不得不坦白交待。原来他图色而不得,激情杀人,事后又非常害怕,遂两次留字,欲嫁祸他人,孰料弄巧成拙,被笔迹出卖了自己。
在石沫眼里,“文检是一个处处布满陷阱的专业,非博学、聪慧、思辨之人不能为之”。所以她在比对检材笔迹和样本笔迹时,尽最大可能做样本总动员。 她强调心理分析,“ 用细腻的心观察生活”;强调沟通,“叩其两端而竭焉”,跟双方当事人沟通,从正反两面考虑问题。
这是一份很简单的欠条:欠李某(女)20 万,高某(男)。鉴定要求:0是高某写的还是李某后加的?这个0把三个鉴定机构的鉴定人员难为了一年半,最后都出具了无法鉴定的意见。到了石沫手中,她叫来双方当事人。李某是一个小店老板,有几分姿色;高某是某重要单位的官员,高某怎么会欠李某 20万元钱?为什么 20 万没有大写?进一步交谈,石沫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高某与李某曾有过非正常交往,欠条是高某为安抚李某而写。“我又把男的单独叫进来,问他:现在又把你叫进来,知道是怎么回事吧?你是想脱下你这身制服呢?还是承认这个0 本来就是你写的、为你人生的错误买单呢?他想了几分钟,承认这个0是自己写的,还写出了承认书。笔迹鉴定有时候就是打心理战,所以沟通能力特别重要。”
石沫在交谈中一再强调的,就是做人。“一个人的字就像一个人的 DNA一样,但它是变化的DNA 。所以文检是一项主观能动性较强的工作,如果和名利扯在一起,就难以保证科学、公正、廉洁、高效。”这 8 个字,是石沫提出的文检室室训。
石沫的妈妈做了36 年班主任,石沫 40 岁后开始“好为人师”,“文检很贵,买不走,我也是。我的终极目标是在告别文检的时候,能跟妈妈36年的教学总结一样,写上相同的一句话:我是一个善良真诚的人,在我的职业生涯里,我没有做过有违良知的事情,我的内心平静而安宁。”
石沫简介 文检室主任,高级工程师。1987年毕业于中国刑事警察学院文照系。中国刑科协文检委员会委员,第一批入选公安部刑事技术青年人才库。在全国性技术刊物和专业会议上发表论文 20余篇,所研究的“印文盖印时间鉴定” 和“文字与印文交叉时序的鉴定”方法,成功解决了困扰文检专业多年的难题,受到国内同行的广泛赞誉。二十几年来,鉴定文检案件4000余起,多次参加军队、检察以及公安系统的专业授课,培训学生数百名,带训刑警学院本科生、研究生数十名;参与研究的多项成果,分获公安厅科技进步一、二、三等奖。虽生而平凡,但喜欢学习思考,用乐观通达的心理解文检和生活。



